数十载寻父之旅, 带父“回家”后他为更多烈士寻亲
发布日期:2025-12-15 14:56:43 点击次数:88
朝鲜泥土葬母那天,他终于"见"到了70年未见的父亲

76岁的田兴华指尖划过画像,老茧在纸面蹭出细碎声响。画里的军人眉眼温和,军装领口挺括,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父亲田全仁的模样——距离父亲牺牲在朝鲜战场,已经过去70年。

背篓里的铁盒子,装着没说出口的父爱

1953年的辰溪县城,风里飘着桂花香,田兴华却只记得母亲的哭声。

6岁的他攥着母亲的衣角,走进民政科办公室。母亲的背篓平时总背着他,那天却装得满满当当:立功证书、铜制纪念章、掉瓷的脸盆,还有个装着桂圆肉的铁盒子。“今天背爸爸的东西,没法背你了。”母亲的声音粘在喉咙里,刚说完就蹲在地上哭出声。

那时他不懂“牺牲”是什么,只知道背篓里的东西比自己还重。父亲田全仁是志愿军第24军战士,1953年7月牺牲在金城反击战时,他才刚满6个月。家里没有父亲的照片,连一句关于父亲的描述,都要等长大后从旁人嘴里拼凑。

1960年的冬天格外冷,母亲和爷爷相继离世。13岁的田兴华成了孤儿,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:“一定把你爸找回来,带他回家。”这句话,他记了一辈子。

从兵娃到档案员,寻亲路上走了半世纪

1967年,田兴华戴着父亲的纪念章参了军。
训练时别人跑5公里,他偏要多冲1公里;夜里站岗,他总对着北方出神。“我爸当年肯定也这么站过岗。”靠着这股劲,他多次立功,胸前的奖章和父亲的摆在一起,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转业后,他进了湖南省档案局。别人下班就走,他总留在库房里翻资料,抗美援朝的战史、24军的编制表,被他翻得卷了边。笔记本上记满了线索:“金城反击战,1953年7月13日夜,24军某连”“战士田全仁,湖南辰溪人”。
退休那天,他把父亲的遗物装进行囊,正式踏上寻亲路。北上找老部队,南下访老兵,光是福建就跑了三趟。2018年,在闽侯县的养老院里,他终于见到了父亲的战友陈礼源。
“你爸爱拉二胡,休息时就坐在石头上,边拉边唱自己编的歌。”陈礼源的话刚落,田兴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老人还说,战斗打响时,田全仁第一个冲上去,中枪后还喊着“往前冲”。
朝鲜的泥土,埋着父母的牵挂
2018年10月,田兴华带着妻子去了朝鲜。
在江东郡烈士陵园的英名墙前,他从早到晚蹲了两天,手指把“田全仁”三个字的位置摸了无数遍,始终没找到。这个在部队里从没掉过泪的硬汉,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:“爸,我来接你了,你在哪儿啊?”
同行的烈属杜卫帮了忙——杜卫的亲人杜月朝,和田全仁在同一场战斗中牺牲。在上甘岭烈士陵园的墓区,田兴华从地上捧起一抔土,裹进手帕里:“爸,咱们回家。”
回国路过沈阳时,他拐去了抗美援朝烈士陵园。在刻着19万英烈名字的英名墙上,那三个他念了半辈子的字,终于出现在眼前。他慢慢摊开手帕,把朝鲜的泥土撒在墙根,“扑通”跪下:“爸,我找到你了。”
12月24日那天,辰溪县锦岩村的人都来了。田兴华把那抔泥土混着花瓣,撒在母亲的坟头:“妈,我把爸带回家陪你了。”全村人默哀的瞬间,风吹过坟前的松柏,像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不是一个人的战斗,近百位烈士“回了家”
田兴华很快发现,他不是一个人在找。
在寻亲路上,他认识了李直云和皮腊生。李直云的哥哥牺牲时,他才5岁,夜里总被母亲的哭声惊醒;皮腊生刷手机时看到一条寻亲信息,追着线索跑了半年,终于在朝鲜找到了父亲的墓碑。
“每个烈士家庭,都有一本撕心裂肺的账。”李直云的话,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。这些陌生人凑到一起,建了个微信群,有人翻拍墓碑照片,有人整理籍贯信息,有人帮着联系退役军人事务厅。
2025年11月,他们把整理好的上千名湖南籍烈士名单,送到了省退役军人事务厅。没想到才一个月,好消息就接连传来:长沙的汤加祥知道了叔叔葬在开城烈士陵园6号墓;湘阴的刘凯找到了爷爷的墓碑;华容的秦烨终于能告诉孩子,太爷爷是英雄。
12月3日,田兴华、李直云、皮腊生一起,送了面锦旗到事务厅。“助烈士魂归故里,扬正气情暖人间”,十六个金字,是近百位重逢家庭的心里话。
如今田兴华的家里,父亲的画像挂在正中,旁边摆着那抔来自朝鲜的泥土。他常对着画像说:“爸,现在有更多人来帮咱们了,你放心吧。”
抗美援朝战争中,超过一万名湖南籍烈士长眠异国。田兴华的寻亲路还没结束,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。就像那面锦旗上的字,总有人在为英烈们铺路,让他们跨越山河,回到故乡。